Wednesday, January 7, 2009

余志雄 Garson Yu

李志榮

提起《斷背山》,你會想起李安、希夫烈達(Heath Ledger)、有關同性戀的激烈討論。但你有沒有留意第三十秒開始出現,直至第五十秒的電影片頭?自第三十秒開始,Brokeback Mountain 一字和深藍色的山景如水墨畫般漸漸淡入熒幕,風聲颼颼,一聲彈撥結他的弦音響起。十數秒後,Brokeback Mountain 連同山景淡出,為斷背山掀起序幕。這一幕,時間既短,發揮空間小,又不可喧賓奪主,需配合電影深沉憂鬱的氣氛,對於設計師來說十分有挑戰性。這短短二十秒,一般觀眾不會特別深刻,但李安會留意到,電影發燒友會留意到,還有,余志雄(Garson Yu)會留意到。對於一個片頭設計師來說,這已經心滿意足。

「當一個觀眾跟你說:『嘩!我留意到,那個斷背山的片頭很正呀!』『你都留意到呀?』這是做片頭設計的人獲得最大滿足感的一刻。我們選擇做電影的片頭設計,都因為電影的接觸層面極廣,動輒有數百萬人看過你的作品。我們最感開心的,就是知道有觀眾對作品產生共鳴。情況就像欣賞繪畫和聽歌一樣,當觀眾和藝術工作者的感覺相似,可以相互溝通,這就是做創作人最享受的時刻。」余志雄分享。

與細心的Tom Cruise合作

「與其說你是設計師,我不如稱呼你做藝術家吧!」我說。

余志雄立刻皺起眉頭:「設計師、藝術家……我也很迷惘,分不清楚啦。說到底,我也是為生活奔波勞碌。我有時候很想從藝術家的角度出發,但做設計的人不能只跟從個人的感覺去滿足自己,在商業上你得去滿足客戶和觀眾的口味。但是,是否需要很多資金的大型計劃才可以滿足自己的設計欲望?很多時候,小的設計就可得到很大的滿足感了。」

「我想,你的設計也頗受客戶影響。是否表示有好的客戶才有好的作品?」余志雄點頭贊成。

余志雄應該感謝神,他遇到的客戶,大部分都甚具質素。隨了李安,還有史提芬史匹堡(Steven Spielberg)及吳宇森等。余志雄於美國創辦 yU+co,該公司專門為電影、電視及電子遊戲設計動畫、片頭及片尾。公司參與過的電影多不勝數,耳熟能詳的有《機場客運站》(The Terminal)、《絕望真相》(An Inconvenient Truth )、《緣分精華遊》(The Holiday),以及片尾動畫令我印象深刻的《戰狼300》等。所謂片頭,就是在電影開首(通常在十分鐘之內)的一個一至二分鐘的小片段(亦可能是動畫),以介紹片中主角和導演等的名字,當然還要展示戲名,並引領觀眾往下一個情節。這短短數十秒,已經令余志雄於圖像和設計領域上,屢獲國際殊榮。他的作品曾獲四次艾美獎提名,亦曾得三屆 BDA Awards、Monitor Award 等大大小小不同的獎項。面對這個來自荷里活,卻又是香港土產的設計師,我熱切期待他用流利的廣東話講述他在荷里活的逸聞趣事。

「最有趣的經驗,就是和湯告魯斯(Tom Cruise)合作的《職業特工隊2》(Mission Impossible II)。我一直是和吳宇森導演合作,直至 Tom Cruise 參與其中。與 Tom Cruise 見面,他立即問我:『你知道 Mission Impossible 究竟應該如何表達嗎?』通常人們讀戲名,會一氣呵成讀出 Mission Impossible,但 Tom Cruise 不同意,他說:『不是 Mission Impossible,而是 Mission(停頓)Impossible。』前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名字,但後者卻表達出這個 Mission 是 Impossible 的。這影響了我的片頭設計,我先要將 Mission 打出來,停頓一會,然後才出現 Impossible 一字。Tom Cruise 在這一點上和我爭論了很久,在整套電影中,他在很多細微的地方上也很細心。」

yU+co 現在有分公司設在上海,專門接內地電影、電視的片頭設計生意。余志雄自然對中國的生意不大熟悉,支吾以對,還笑說早知帶他的哥哥來接受訪問。可是問到在大陸做片頭設計的難處,他立即侃侃而談。

「我們很難進入內地市場。我們好着重細節,這些細節,如果你細心留意,一定會看得出來。要着重細節,投資自然大,成本自然高,但是未必所有人都明白這些支出的價值。」

「在大陸,看見片頭設計在荷里活那樣盛行,愈來愈多導演也『跟風』,聘用獨立設計師去設計電影片頭。當然,他們的資金不是那樣充裕。我們一個片頭的預算為5萬至25萬美元,但當你有25萬美元時,已經可以拍一套港產片了。」余志雄說。

工時長難保質素

「但目前在泰國等東南亞地區,已有一些又平又靚的後期製作公司。」

「相比起美國,他們的質素仍有一段距離,我想這是製作文化上的分別吧。我舉個例子,在中國(在日本更甚),進行電影拍攝時,演員和工作人員往往須要連續工作十數小時。有人跟我說,攝影師累得眼睛也睜不開才叫停,結束當日的工作。當時,工作人員已經連續工作十六小時了。有這麼長的工作時間,如何能叫人細心琢磨,如何能夠保證水準呢?」

當然,片頭設計在美國已經盛行了接近十三年,電影工作者了解片頭的製作流程,亦清楚了解到工作時數和質量沒有正比的關係。余志雄回憶,自從電影《七宗罪》(Seven)那一段懸疑的片頭以後,愈來愈多人注意到這短短數分鐘。在以前,戲名只會在某一個角落隨便展示出來,現在,都已經過精雕細琢,有些甚至帶有故事性。

可是,當金融風暴出現後,連美國的電影業也開始緊縮資源,現在很多導演嫌片頭花兩三分鐘介紹電影很長,寧願將資金放在時間短得多的片尾上,以減省支出。「片頭除了介紹演員、導演,也是一個前序,你得花心思去說故事。但到片尾時,故事已經說完,你只需創作一個簡單而又能代表整個故事的動畫便可,創作上的層面也狹窄了很多。」

不過如他說,無論三十秒或三十分鐘,他都能找到滿足自己的地方。「如果你可以從事和你嗜好相關的工作,而又可以維生,你已經很幸福了。」余志雄就是這樣豁達,所以他可以在狹窄的空間找到設計上巨大的發揮領域。

筆者按 余志雄是設計營商周2008設計與新媒體講座的講者。